OldPeak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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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时从香港大学站下了地铁,右转薄扶林道上山,水塘道风景依旧。
  小叶榕的气根垂得很低,脚下落了一径的紫薇花,若有若无的风从海面吹来,吹过百来年的坝面,水腥和绿木的气味,同十年前也未有任何变化。
  他庆幸自己选了这条遮阴路径,但怎么忘记香港这湿热天气,在太阳还没下山时就赶路,棉质上衣汗湿黏在脊背上,1.5升的Bonaqua已经快喝了大半,只好忍住渴,小啜了口便拧上瓶盖。
  大概周末缘故,一路不少跑步行人,擦过他身侧时会说声唔该。
  这座山他从前也跑过近百次,如今到半程已经感觉体力不济。
  钟教授给他拍了片子,脱臼旧伤倒没什么,他一向忍痛惯了,从基础的肩胛带稳定训练便会开始有成效,但评估完他整体的身体状况也嘲笑他,哪还有半点当年职业运动员的影子。
  过去年月他是过于懒怠,从27岁的当口重新拾起来,期望下个十年能换个样子。
  上行到卢吉道,视线豁然开朗,中环繁华林立,维多利亚港形状依旧,周时在栏杆前愣神。
  热热闹闹的游客正挤一块拍照打卡,有人过来让他让一让,又用一口蹩脚粤语托他帮忙影相。他听出是内地游客,用普通话回复,对方立时松口气。横竖屏照完又问他用不用帮忙也照一张,他摆摆手推辞,笑着走远了。
  日暮还没来,周时先拐到旧山顶道,慢悠悠走了会,停在了一处拐弯。
  路政署立的路牌掩映在树荫底下,两向指引着,泛着旧,但很干净。
  你哋行快啲啦!
  顶年轻飞扬的声音,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跑过路牌,帽子歪歪扭扭地戴在头上,又随手扯下来扇风。没停几秒便等不住,照旧大步向上,冷不丁撞上正牵着几只大型犬遛狗的菲佣,犬吠响起来,菲佣快拉不住绳,他一吓立时掉头,张牙舞爪栽进水渠里。
  便有大笑声从后面响起来。
  年纪稍长的那个走过来同菲佣说sorry,又蹲下身子安抚叫得最欢的那只大白熊。
  另个同伴嘲笑他怕狗,故意搡着他往前去,他手里拿着帽子驱赶,冲着最温顺的金毛怒目而视。
  三个年轻人笑着跑上了山,周时在路牌背面的山石上,找到了他们当年刻下的名字。
  JAC。
  Jackson,Aaron,Chan。
  十几年多少次太阳燃烧又熄灭,多少人到来又离去,但他们爬过的这座山永远在这里,名字永恒地藏于无人处,沉静地注视着所有的消逝与发生。
  太平山的日落依然美丽,周时在夜风降临时拍下照片,却不知道要发给谁。
  夏绯把他删了,在他看见她朋友圈的灰色横线时便发现。那时候他坐在CT室外等拍片,护士叫他三声都没察觉。
  这并不意外,这再正常不过了,这早该发生。
  只是左肩牵扯到胸口沉重地痛下去,他在冰冷的铁质座位上伏下身子,呼吸都不能够。
  护士还以为他是心脏病发,差点要拿除颤仪。
  他只好蹩脚地说没事,在整个走廊惊异的眼神里站起来,颤巍巍走进CT室。
  CT照不出他空落的心脏,医学上难以解释,只能归于一瞬间的神经失调。
  他甚至没法选择失恋做词汇,新闻上在播报台风引起的城市灾害,他想他也是一次崩塌待重建。
  太阳落下去后,周时仍走旧山顶道下山,只是照着地图标记,找那间JAC Club。
  选址在寸土寸金的中环半山,也就只有陈钦同这样的痴线做得出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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