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前行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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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至少眼下,他放安煦走了。
  他扫视空屋子,试图寻找丁点安煦的痕迹,找到一地狼藉、满屋碎纸。
  他长叹一声,站起来没叫人,亲自去院子里拿来扫帚,慢悠悠把破瓶子、碎纸屑扫走。移步到床边时,他目光忽而一长,看见床头有一对小木人,提拳架腿,正要开打。
  这是安煦近几天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,几天前姜亦尘见他在床榻上玩,笑他像小孩,现在则只余苦笑。
  他想了想,把小人捡起来,好生放到多宝阁的架子上去,敲敲小木人的脑袋:你俩多打,把我俩那份也打完。
  而安煦呢,他没回家,不想景星庆云追在身边聒噪,他回了司天堂衙门。
  还在年里,衙门口人很少。
  今儿是裴明当值,他看出安煦不对,问过一句,见对方不想说话,便不再追问。
  安煦挺喜欢他的分寸。
  躲回自己小房间,轻车熟路给腿清创。
  银刀不知第几次剥开创口,血顺着腿往下流,他看着蜿蜒的殷红发呆,心里乱七八糟的。
  他乍没想通自己躲什么,姜亦尘明明说往后“随他”,他怎么却要逃了呢?
  他怔怔看自己膝盖以下,整条小腿的血管已如蚯蚓盘踞。他曾想“天下之术有法可维,就有法可破”,怎料如今破解之法更加诡厄。沈衡对《鲁班书》禁忌的解释好似说得通,若退而求其次,把这条腿截去,会不会真能破除夺算和反噬?
  即便最后不成,也是死马当活马医。
  但他又不甘心这样做,他不乐意没了腿,也不乐意看姜亦尘无能为力的失落。最后只得自嘲,庸人苦于不认命,都不想要,又没有办法。
  安煦思来想去,终于烦了:大过年的……真的是,闹这死出八成整年都触霉头。
  他把伤口处理好,把姜亦尘、反噬通通扔到九霄云外,打算做正事——藏书阁的铁索道修好了,雾蝇的解药还没研制完善;现在城边废墟又闹出疑似剥生嫁的纸人,得去考据一些信息。
  路要往前走,哪有那么多功夫叽叽歪歪。
  结果他刚站起来,打算意气风发去后山,身子便诡异地一僵。
  那感觉很怪,腿突然不大疼了,取而代之是种胳膊腿都变得陌生的支离感。
  他低头,见自己双腿还在,一步步姿势僵硬地走到桌边,随便抓起只杯子,竟感觉不出杯子的温度。
  安煦僵站着,好一会儿,他指尖才觉出一丝凉,但只有凉,他也觉不出杯子是硬的。
  “啪嚓”,他拿捏不准力道,白瓷杯被捏碎。
  锋利的瓷片在手上割出几道浅口子。
  依旧没有疼。
  安煦只觉得恐惧,是眼看对身体失去控制权的恐惧。
  那恐惧铺天盖地压过来,把他罩住。他趁自己还能动,倒退回床上躺下。这一刻他只想逃避,想立刻睡着,妄想睡一觉所有事情都会恢复如初。
  可偏偏他睡不着。
  他的身体正一点点离他而去,肢体像被邪术逐渐剥离侵蚀,让他越发不能动弹,最后变成一截死木头。他仰躺着看床帐顶,连思维都僵硬,只能呆愣愣地孤单捱着,捱过月升月落,晨霞散进屋里,身子才缓缓软下来。
  这一刻,安煦反而预料之外的冷静,没发狂、没暴躁,活动平躺一夜、僵直的身体,到窗边看朝阳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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