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(3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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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想什么?”
  陆茗沉默了几秒。
  “想王安石。”
  顾擎昀没说话。
  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怀中人的耳廓,就那么贴着。
  “他这个人,”陆茗忽然开口,“太苦了。”
  顾擎昀手臂收紧了一点。
  “二十二岁中进士,在地方待了十六年。十六年。”陆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“他见过最真实的人间。”
  “农民怎么种地,怎么交税,怎么被官府和地主两边盘剥,怎么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卖儿鬻女。”
  “所以他后来变法,是真想改。不是坐在京城衙门里拍脑袋想出来的,是他亲眼见过,亲手试过。在鄞县的时候,他把官仓的粮食借给农民,收两分利息。”
  “不是盘剥,是救命。那会儿民间借贷,利息能翻到五倍十倍。”
  顾擎昀静静听着。
  “可没人领他的情。”陆茗的睫毛垂下来,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,“他做的事,两头不讨好。”
  “农民觉得官府又出新花样整他们,地主觉得他动了他们的命根子。朝堂上那些人更不用说,变法的、反变法的,打成一片。他站在中间,被两边骂。”
  陆茗偏过头,看着窗外。
  “二次罢相之后,他退居金陵,住在钟山脚下。那会儿他五十五岁,身体已经不行了。可他还在写,还在研究经学,还在给皇帝写信,一封一封地写。新法被废了,他写的信石沉大海,他还是写。”
  “他死的那年是元祐元年,四月。那会儿司马光已经上台了,新法废得干干净净。”
  顾擎昀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:“你是觉得他冤?”
  陆茗摇头。
  “不是冤,是孤。”
  “千古以来,真正做事的人,有几个不孤的?他想改这个天下,可天下不想被他改。他想拉这个国家一把,可所有人都在往后拽。他想对得起自己的心,可到最后,心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。”
  顾擎昀把他转过来,面对着自己。
  陆茗的眼睛有点红。
  顾擎昀低头看着他,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尾。
  “所以你昨晚睡不着,就为这个?”
  陆茗没说话。
  “你是在心疼他……还是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?”
  陆茗睫毛颤了一下。
  他抬起眼,看着顾擎昀。
  这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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