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重生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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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——空荡荡的米缸底,刮得刺耳的声音。
  大女儿秀琴饿得蜷缩在炕角,小脸蜡黄,眼窝深陷,有气无力地喊:“爹……饿……” 二女儿秀棋饿得直啃自己的手指头。
  而他,刚刚把家里最后一点掺了糠的杂粮窝头,塞进了二弟家那个半大小子宋国俊的嘴里,只因为老娘说:“国俊是读书的苗子,脑子金贵,可不能饿着,以后他出息了,你老了才有靠!”
  ——镇粮站食堂那扇油乎乎的小窗口,二弟媳王翠花那张得意洋洋、挤满了谄媚笑容的脸:“和平大哥,真是谢谢你了啊!这炊事员的活计,国俊去干,正好!他年轻力壮,脑子也活络!你嘛……种地也是一把好手,在哪不是为国家做贡献?” 他木然地点头,心里空落落的,那是英英娘家费了多大劲、花了多少钱才弄来的活路啊!就这么……给了二房的大侄子宋国俊。
  ——和平,不要把秀琴嫁给孙胜利,他是一个酒鬼,听说之前的婆娘就是被他喝醉酒打死的,她是我们的女儿啊,你怎么能忍心这么对她。
  ——宋和平,我和你拼了,你不配当人父。
  耳边似乎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求与咒骂。
  ——破败的老屋里,他蜷在冰冷的炕上,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,二房家那几个他掏心掏肺养大的侄子,宋国俊、宋家俊……他们围在炕边,眼神冰冷,像在看一堆碍事的垃圾。“大伯,你这破屋反正也快塌了,占着地儿,不如过给我们家小春结婚用,你嘛……队上五保户那草棚子也能凑合。”
  他想争辩,想骂,却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  就在他咳得眼前发黑、快要窒息时,几个瘦削的身影跌跌撞撞扑到炕前,是秀琴、秀棋、秀书……他几乎认不出的女儿们,脸上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刻骨的悲恸,她们粗糙皲裂的手紧紧抓着他枯槁的手,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,灼痛了他的心。
  他张着嘴,喉咙里嗬嗬作响,无尽的悔恨和滔天的怨毒堵在胸口,像一块冰冷的巨石,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,只有那口带着铁锈腥味的浊气,永远地咽了下去……
  “啊——!”
  一声压抑不住的、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猛地从宋和平喉咙里迸发出来。
  他整个人像是从滚水里捞出来又瞬间被扔进冰窟,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猛地睁开了眼睛!
  刺目的光线让他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。
  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骨头跳出来。
  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粗布褂子,冰凉地贴在背上。
  “醒了醒了!” “吓死人了,和平,你感觉咋样?” 几张黝黑、带着关切和好奇的脸庞凑近了,是生产队里的几个社员。
  宋和平用力眨着眼,试图驱散眼前的晕眩和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记忆。他发现自己被人半扶半抱着,正靠坐在田埂边一棵歪脖子老榆树的稀疏阴影下。
  不远处,他那把豁了口的锄头还躺在滚烫的黄土里。
  不是那个冰冷绝望的死亡之炕!
  他回来了?回到了什么时候?
  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他喉咙干涩得厉害,声音嘶哑,“我咋了?”
  “还能咋?中暑了呗!” 一个社员递过来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里面是浑浊的凉水,“快喝口水顺顺!这鬼天气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!”
  宋和平几乎是抢过碗,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。
  冰凉浑浊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,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。
  他甩了甩昏沉的头,目光急切地扫过周围。
  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苞谷地。
  远处河湾村的土坯房顶上,几缕炊烟懒洋洋地飘着。
  是了,河湾村……1970年……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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