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(4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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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章台宫中,嬴政看着蒙武传回的战报,他的目光在“李牧”这个名字上停留许久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。
  “李牧……赵之白起?”嬴政低声自语,冷笑一声。
  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。韩国软弱可欺,不足为虑;赵国却仍有硬骨头,而且跳出来的是李牧这样一块难啃的硬骨头。
  既然没有生在秦国,那李牧就只有死路一条了。
  秋去冬来,岁暮天寒。冬日并非用兵良时,土地封冻,粮草转运艰难,士卒苦寒,秦国亦无在此时大动干戈之意。天下因而得以喘息,度过了相对平静的半年。
  章台宫内,嬴政正披着一件玄色貂裘,端坐于御案之后,仔细审阅着治粟内史与少府呈上的今岁全国粮草统计册籍。案头堆积的简牍几乎将他半身淹没。
  殿门被轻轻推开,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。国相李斯踏着尚未融尽的薄霜入内,他眉睫上犹挂着细小的冰晶,向嬴政躬身行礼后,并未立即汇报政务,而是略作迟疑,方低声问道:“大王,关于韩非……应如何处置,还请大王示下。”
  “韩非”二字入耳,嬴政心情坏了一些。他并未抬头,只从鼻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“哼”。
  韩非入秦,已逾半载。
  韩非抵达咸阳那日,嬴政特意腾出一日,以极高的规格出宫相迎,礼遇备至,欲与此等大才坐论天下,共图霸业。
  然而,初见之下,他发现韩非竟有严重口吃。对追求最好的嬴政而言无异于美玉有瑕,但嬴政当时并未显露,心想寡人看重的是其胸中韬略,只要其能出谋划策,少说些话也无妨。
  可接下来的相处,却让嬴政的耐心迅速消磨。韩非表面恭顺,但是屡次在上书中,或明或暗地为韩国陈情,试图影响秦国的东出战略,劝说嬴政暂缓攻韩。
  对嬴政而言,他可以容忍臣子有私心,但绝不能容忍私心凌驾于秦国利益之上。对他有拥立之功的昌平君熊启,尚且因为偏向楚国被他逐渐边缘化。何况是韩非这个尚无尺寸之功的韩公子?
  半月前,韩非再次上书,这次是针对姚贾以重金贿赂六国权臣提出质疑,认为此乃“损国帑以资敌”,请求废止。此举彻底激怒了嬴政。在嬴政看来,这是质疑他亲自拍板的策略!于是嬴政直接将韩非打入大狱,令其静思已过。
  如今李斯重提韩非,嬴政心中那点未消的余怒又被勾了起来。他看向垂手侍立的李斯,忽然问道:“爱卿与韩非,同出荀卿门下,算是师兄弟。你们关系如何?”
  李斯心中一凛躬身答道:“只闻其名,不见其人。虽有同门之谊,实则并无深交。”
  顿了顿,李斯又道:“韩非乃韩国宗室公子,其入秦,实为韩王所遣。其心向韩,非向秦也。”
  嬴政不置可否,只继续问道:“那依爱卿之见,寡人当如何处置韩非?”
  李斯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微微躬身,引用了典籍:“《商君书》有云:明王任法去私,而国无隙蠹矣。”
  贤明之君,当以国法为准绳,摒除个人私情好恶。
  嬴政听罢,身体微微后靠,缓缓道:“爱卿为何不引《韩非子》中‘去好去恶,臣乃见素’之句?”
  此言一出,李斯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!《韩非子》正是韩非的著作,其中“去好去恶,臣乃见素”意为君主不轻易显露自己的好恶,臣下才会表现出本来面目。
  依照李斯对嬴政的了解,他立刻明白,自己那点不希望韩非得宠、进而威胁自身地位的隐秘心思,已然被看穿了。他是故意不提及韩非才华,只强调其不忠,引导嬴政对韩非产生恶感。这种出于私心而影响君主判断、甚至可能影响国家用人决策的行为,自己心里想想、暗中操作也就罢了,一旦被君主点破,那便是不对。
  殿内一时静默,李斯垂着头,心中急速思考该如何应对。
  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一山不容二虎,看来李斯是容不下韩非了。
  有时候,君王也并非无所不能,也要做出选择。他固然可以凭借君权,强行压制李斯的私心,将韩非提拔起来,甚至逼迫二人和谐共事。但那样做,只会埋下更深的隐患,内耗朝堂精力。
  对于李斯这个确实极为好用的臣子,嬴政愿意给予一些额外的宽容。
  就像当年他和荀子讨论要如何驾驭臣民时,以宝马比喻,他没有辩论过荀子。因为他给他的小马搭了草棚,如今李斯就像他的宝马,他愿意也给李斯一点小小的通融。
  可韩非是自己花费积分买的,花了钱的东西总不能说杀就杀。
  良久,嬴政终于做出了决断:“韩非,贬为庶民,废其客卿之位。即日起,迁入咸阳学宫,令其跟随吕不韦,专心整理百家典籍。既有才华,余生便多写几本书罢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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