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善后 “我若未醒(7 / 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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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呼吸微弱,唇角血渍却殷红得刺目。
  再开口时,语速缓慢,却一字一句,将京中几处要害一一按住。
  “让皇城使冯广义和御史中丞周文奎一同进宫……赶在朝廷推勘前,把所有痕迹洗干净。”
  “让阎崇带两百殿前司精锐,钉死在太后宫门外。同时让内侍崔矩去递话……就说,外城仍有余孽蛰伏。为保圣安,请太后封宫祈福,无故不得踏出宫门。”
  “朝中诸事,由许段宗代理……明日照常开朝。”
  他指尖因失血与寒冷无法抑制地轻颤。每说几句,便要阖眼缓上片刻,像在聚拢散碎思绪,语速更慢,却异常清晰。
  “我若未醒……不必发丧。”
  “桓王军中,凡有粮草和人马调动,皆由政事堂留中驳下……刺驾贼人乃流窜草寇,不许任何人再往下查……”
  司佑笔尖一顿,窗外风雨如晦,屋中灯火被吹得明明灭灭。
  案上那盏残烛烧到一半,蜡泪顺着铜台缓缓淌下,纸上的墨迹尚未干透,被火光映出沉冷的光。
  结案二字落在纸上,犹如千钧。
  像是将殿前那一场血雨,未出口的真相,还有本该追查到底的罪名,全都硬生生压进了纸下。
  他稳住发颤的手腕,不敢深想,只将每一字如奉圭臬般记下。
  榻上之人的嗓音却越来越轻。
  雨声密密地压在窗外,那声音便像被雨水浸透,如游丝般随时会断在这场夜雨里。
  孟映淮沉默了更长的一息。
  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与钝痛中,艰难地拼凑起一件与朝局无关的事。他忽然开口,突兀又急促地,吐出几个字。
  “不要让她……留在瑄王府。”
  “暗格……东一匣。有她想要的和离……”
  “宗正司盖过印,若我没醒,给她……送她出京。尽快。”
  司佑跪在榻前,语声哽咽:“殿下,您不要再说了,先歇一歇……”
  孟映淮却恍若未闻,薄唇微启,继续道:“她的药方……交给张太医。照旧例……让她,按时喝药。”
  那些他独自咽下的每一滴汤药,忍受的每一分痛楚……他知道,她未必会像珍惜其他物件一样珍惜它,但它必须随她进入新的人生。
  在意识丧失边缘,他勉力维持清醒,一遍遍地想。
  那些药没人看着,她会嫌苦倒掉吗。她心思都写在脸上,若被人欺负怎么办。以及,那些有可能牵连她的证据,都销毁干净了吗……
  他要将这条路铺到最后,直至万全,把缺口全部堵死。
  孟映淮已发不出声音,目光涣散地凝着帐顶的黑暗。
  念及北地风霜,王府冷暖,那些他再也无法亲手打理的琐碎,窗边那盏夜里不该灭的灯……
  良久,在意识彻底沉入虚无前,他又艰难地吐出半句:“……还有,若是冬……”
  话尾的气息骤然一轻,断了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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