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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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渠从人后挤到前面,他头上还缠着裹帘,额上隐隐透出一丝殷红。他的视线从南初额角结痂的伤疤往下,对上她潮红的眼睛,嘴唇翕动,发出一丝哑涩的声音:“小姐……你来了,那南大人,还有老爷子,他们……是不是也……都被抓了?”
  南初嘴唇颤了颤,声音有些不稳:“没有南府了……祖父、父亲,南氏二十七口,已于城破当夜,自焚于宗祠。”
  场面一时静极,透出些低低的吸气声,便是铁打的男人们也都红了眼眶。
  南初强自镇定,将手里的铜鸠车塞回麦芽手里。麦芽细细打量之后,将其搂进怀里,另只手仍紧紧抓着南初的衣襟。
  静默中,周渠突然激动道:“这便是南大人所说的‘退路’?南氏全族殉国,我等却做了贪生怕死之人……”
  “不是这样的。”南初不晓得父亲是如何游说匠户们逃生,可他们显然不晓得,南氏留给自己的‘退路’,竟是一把火烧个干净。
  “祖父说过,怀璧其罪。”南初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也许这便是南氏该有的结局……可你们不同,你们不是贪生怕死,是要留薪火相传。你们那些技艺,那些穷其半生才堪融会贯通的绝活,是要造福百姓的,不应该淹没在战乱中,更不应该……死于自私昏聩的算计。”
  她终于讲出了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,并试图用它触动眼前这些人。
  “当夜的名单上,总计五百一十三人,此刻你们是二百三十七,城中还有一百八十九,剩下的八十七人……”
  她声音突然卡住,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最后那声爆破——暗道外必是发生了什么,入口才会被突然炸毁,这意味着还未进入的那八十七人,永远被留在了外面。
  南初泪光闪闪:“炸毁入口的是我,而他们……全都倒在了陛下的屠刀之下。”
  “宴哥……”
  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女子的凄厉的哭嚎,那是匠人宴昭的妻子,她的丈夫未及同他一起逃生,南初的话,让她最后一丝丈夫还生还的希望也破灭了。
  柳氏将几欲哭晕的孀妇搂进了怀里。
  南初字字发涩,吐露更残酷的真相:“我之所以还活着,是因为梁军来了。而和我一起成为俘虏的,还有……我们的陛下。”
  她泛红的眼中多了丝失望和悲凉:“我也因此知晓,他之所以要杀人焚书,除了防止‘资敌’,还有个令人不齿的私心。”
  “你们可曾留意暗道里那一只只鎏金箱笼?那里面的东西,你们可见了?”南初视线从眼前人脸上逐一扫过去,见几个年轻人睁大了眼睛。他们曾倒空几只箱子用来绑浮筏,那里面诸多的金银玉器也曾叫他们心惊。只是彼时保命要紧,并未多思。
  “那是陛下逃跑要带的资财,用来……向大梁买命的资财。”
  南初一句话,惊得现场之人如遭雷击,个个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。谁都未曾料到,他们的陛下也想通过这条暗道弃城而逃,且要携带如此巨资。
  “他的……保命之财,还不止如此。”
  南初努力斟酌着措辞,谨慎留意着眼前之人的情绪变化,“城中的福隆寺,有座地宫,其下还藏了无数皇室财宝。若非我亲耳听到……陛下受审,我亦不知,那座葬满了穷苦死难者的义冢,那些……尸体之下,竟是皇室囤备多年的后手……”
  此言一出,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怒骂,女人们的悲愤中带了哭腔,宴昭的遗孀更是趴在柳氏肩头呜呜不止。
  南初忍着悲痛,继续道:“地宫内设有机关,用以保护那笔资财。陛下在逃走前处决匠人,便再无人能威胁到他的财富……”
  “咚”一声,一个年轻匠人把拳头砸到了身侧墙壁上,骨节泛白,青筋迭起。
  南初悲戚的目光,顺着那只微微颤抖的拳头,落向他赤红的眼,又滑向一旁年长的匠人,他闭了眼,一滴泪冒出了带着皱纹的眼角。
  周围有片刻死寂,连那位哭得凄惨的孀妇都安静了。
  南初也默默的,任这灼心消息在这些后知后觉的忠厚人中,无声发酵。
  片刻之后,一个年轻匠人突然红着眼发问:“那……那笔财富,有多少?”
  “他用来向梁人投诚换命的筹码,”南初声音哑涩,“你们觉得,该有多少?”
  愤怒、耻辱、绝望、被背叛的痛苦……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、煎熬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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