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爹爹(2 / 4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“曌儿那丫头,打从会走路起,就知道这句谶语了。她曾问过陛下——‘娘,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?仅仅因为我是个女儿身吗?’
  秦彻抬头,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死死盯住姒晏清,眼底是未熄的战火。
  “她怕啊。怕自己真是那祸乱天下的灾星,怕‘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’。所以这十几年,她像条疯狗一样反腐,不要命一样推行和完善土地所有权、分配方式及赋税制度的调整,想把那些烂到根子上的毒瘤一刀一刀剜干净……可这,恰恰是在撕陛下苦心维持了几十年的朝局平衡!是在挖那些豪强大族的祖坟!”
  “所以,她必须付出代价。用这个代价,去利用陛下对她那份……因没护住她而产生的愧疚,去换取陛下对她的纵容。她要借这纵容,去杀该杀的人,去动该动的局,去实现她心里那个连陛下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梦!”
  “姒意阑毁她双目……”秦彻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竟带着一丝欣赏,“这哪里是人祸,这分明是天赐的台阶!这一瞎,不仅逃了与江临渊的大婚,还了你欠西南王府的恩情;这一瞎,她还亲手砸了陛下赐给姒砚辞的免死金牌,彻底斩断了你父王与陛下的羁绊,更能借此引出那些藏在暗处、妄图借题发挥动摇国本的蛀虫;这一瞎,也让陛下再难驳她的意,只能由着她去掀起那腥风血雨。”
  秦彻伸出手一把揪住姒晏清的衣领:
  “世子爷,你说说这世上哪有改革是不流血、不牺牲的?那丫头……她为了向天下证明自己不是亡国的祸根,为了证明陛下当年留下她的决定是对的,她甚至——”
  他顿了顿,眼底翻涌着悲壮:
  “——她宁愿这辈子,都与那龙椅无缘!她这是在拿自己的命、自己的前程,去赌一个清明的世界。你以为她在等时机?她是在等一个——”
  姒晏清却在这死寂里突然暴怒:
  “拿命来证明自己不是‘亡国’,而是‘兴邦’?哈哈哈!好!好一个旷世奇才!好一个悲天悯人!可她有没有想过——!”
  他猛地揪住秦彻的衣领,手背青筋暴起,却又在看到对方那双与殷曌一般无二的双眼时,泄愤般地狠狠推开,踉跄着后退两步,指着东暖阁的方向,指尖都在颤抖:
  “她宁愿不要龙椅,也要证明那句谶语里的“亡国”不是她……那谁来当这个‘亡国’的替死鬼?把姒意阑那个草包推上去,让她当这大殷的掘墓人吗?!”
  他喘着粗气,眼里全是愤怒:
  “她拿自己的命去赌,拿这江山去赌,赌赢了是她青史留名,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!她凭什么……凭什么拿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,去填她心里那点因一句谶语而生的执念?!这就是她所谓的‘兴邦’?!……这分明是拿天下当儿戏!秦彻!你告诉我,只要“亡国”不是她,那这江山易主、生灵涂炭就都不重要了是吧?!那她和她最痛恨的‘亡国之君’,又有什么区别?!啊?!”
  最后一声怒吼,几乎撕裂了喉咙。
  “她连死都敢……为什么就不敢信她自己就是那个“兴邦”……”
  秦彻静静看着他这副几近癫狂的模样,终于疲惫地叹了一口气:
  “世子爷,你这双眼睛,是真看不透她,还是不敢看?”
  “事已至此,你还看不出来吗?她不是在毁这天下,她是在把这潭死水,这盘死棋,彻底搅乱!朝堂会乱,时局会乱,天下会乱……可乱世出英雄,也出真龙!”
  “她把自己当作祭品,引出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,那些把持土地的蛀虫,都会在这乱局里跳出来撕咬。把骂名、把残疾、把那该死的谶语,统统揽在身上,砸了,碎了,烂在泥里。然后,她把你……把平定天下、重塑乾坤的‘兴邦’之功,亲手留给了你。”
  “她赌的,从来不是天下,而是你——姒晏清。”
  “赌你能不能在她把天捅破之后,又把这天,重新补起来。”
  姒晏清被那句“她赌的是你”钉在原地,喉结滚了滚:“可……我离开西南之前,已经把兵符、印信,全都交到殿下安插在大营的人手里了……我如今,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世子……”
  秦彻静静听着,直到他说完,才慢悠悠地掸了掸衣袍上的灰:“无妨。若你带出来的兵,这么短时日就忘了主帅,转头去听一个女人的话——那便是曌儿真有眼无珠,看错了人,信错了人。那样的兵,不要也罢。”
  姒晏清怔了怔,抬眼:“你……不反对我和殿下了?”
  秦彻哼笑一声:“我反对,有用吗?”
  姒晏清沉默地摇了摇头。
  秦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忽而话锋一转:“听说这段时间,你和曌儿夜夜同塌而眠?”
  姒晏清耳根一热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