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姒意阑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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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殷曌的手还握在他的肉柱上:“你有没有想过,那不是意外呢?”
  姒晏清毫不犹豫,斩钉截铁:“不可能。”
  “你为什么如此笃定?”
  他把殷曌那只作乱的手从自己那处移开,又舍不得放开,便十指相扣:“你查到了什么?又为什么这么肯定是有人蓄意谋害?”
  “没有。就是因为不知道,所以才问你。”
  屋里死寂,过了许久,才听见他的声音:
  “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  殷曌没立刻回答。她看不见他,只能通过气息去描摹。
  她瞎了之后,世界是一片死寂的虚无。唯有姒晏清是鲜活的:他喂酒时唇上的温度,他抱她时胸腔的震动,他动情时压抑的喘息。
  他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真实的依靠。
  “真实的,鲜活的,笨拙的,善良的,手握十万大军、铁血手腕的西南世子。”
  “我小时候,不是这样的。”他苦笑一声,“八岁以前,是由祖母带大的,你也知道,祖母那性子,最是温柔和善,对我更是千依百顺,在王府里,父王甚至比母妃还要宠我,以至于把我养成了个说一不二的小霸王。直到八岁那年……
  他似乎哽咽了一下:
  “直到八岁那年。母妃带着我,还有砚辞、意阑,去军营探望父亲。父亲有个副将,叫季岩,是他过命的兄弟。季岩有个儿子,叫季岚,年纪与我们相仿。没几日,我们就混熟了。”
  可不过几日,姒晏清就看到姒意阑准备让“思念”去咬季岚。
  一问之下,姒意阑哭着说:“大哥。他说你不是母妃的孩子,你是父王在外面跟人生的野种!我气不过,才想让思念去吓唬吓唬他,给他点教训!”
  姒晏清那时横归横,却最是不耐烦明刀明枪地打打杀杀,赢了也不过是泼皮打架,没甚意思。
  既是要教训,就得往人心坎里头捅——得让他怕,怕到骨子里,往后只要一想起这事儿,后脖子都得窜凉气。
  那才叫长记性。
  他哄着那孩子往后山走,专挑人迹罕至的路,最后将他骗进了山里猎户专门挖的捕兽陷阱里,他本意没想伤那孩子的性命,只想让他摔下去,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,让他知道知道这世上有些地方,不是他一张嘴就能乱吠的。
  听着底下哭嚎的求饶声,他觉得解气得狠,盘腿坐在坑边,掸了掸袖口的灰,只等天亮再施舍根绳子下去把他拉上来。
  可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那坑底会突然窜出一条毒蛇来,一口咬在了季岚的腿肚子上。不过眨眼功夫,那孩子的小腿就肿成了紫黑色,疼得在坑底打滚,等他和姒砚辞拼了命把人捞上来,姒意阑喊来军医时,军医只看了一眼,便摇着头说,要么截肢,要么等死。
  那一刀落下去的时候,他站在旁边,闻见的不是血腥味,是自己心口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,被活活碾碎的声音。
  殷曌看不见那血腥的场面,但能听见姒晏清话语里被压抑到骨子里的自责和内疚。
  “我当时吓傻了。但我知道,这事不能牵连妹妹。我站出来,说这主意是我出的,我赔他一条腿。我当时想,不就是一条腿吗,砍了还他便是,男子汉大丈夫,这点痛算什么。我真的抽出刀,对准了自己的左腿。我当时以为自己英雄极了,我以为……”
  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“可砚辞……砚辞那傻子,他扑过来,一把夺过我的刀。我没反应过来,只听见风声——他直接朝自己的膝盖骨砍了下去!”
  殷曌浑身一僵,她看不见,但那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仿佛就在她耳边炸开。
  “我扑上去夺刀,已经来不及了……鲜血喷了我一脸,热的……那血是热的……砚辞疼得在地上打滚,可他还死死盯着我,摇头,不让我动……”
  他的声音开始破碎,不再连贯:
  “父亲为了平息季岩的恨,当着全军,自罚六十军棍……六十军棍啊……我就在旁边听着,每一棍落下的声音,都像打在我身上。从那以后,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姒晏清,也一并死了……”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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