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城市,旧模式(4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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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一次失联发生在他搬进新租的公寓后。那天他说要去签合同,搬行李,可能很忙。瑶瑶等了一整天,没有电话,没有消息。她发去的“怎么样了?”也石沉大海。
  那天晚上,她几乎没睡。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想象:他出车祸了?被抢劫了?晕倒在路边没人发现?还是……认识了新的人,故意不联系她?
  抑郁症放大了所有恐惧。那些平时可能一闪而过的念头,此刻变成了盘旋不去的噩梦,一遍遍在她脑海里上演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真实。她甚至能想象出具体的画面:凡也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在一起,笑着,拥抱,亲吻,像当初对她那样温柔。
  凌晨叁点,她终于忍不住,再次拨通他的电话。响了很久,无人接听。
  她发消息:“凡也,我很担心。看到请回电。”
  没有回应。
  她坐在黑暗里,抱着膝盖,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。Lucky走过来,趴在她脚边,用温暖的鼻子蹭她的手,发出安慰的呜咽。但她感觉不到温暖,只感觉到冷,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冷。
  第二天上午十点,凡也的电话终于打来了。
  “昨天太累了,手机没电了,睡着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很自然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  瑶瑶握着手机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想说“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”,想说“你至少可以借个手机给我发个消息”,想说“我以为你出事了”。
  但她说出口的只有:“哦。”
  “你生气了?”凡也问,语气里有一丝警觉。
  “没有。”她撒谎,“就是担心。”
  “有什么好担心的。”凡也轻笑,那笑声听起来轻松,甚至有点得意——也许是因为意识到她的依赖,她的恐惧,她的无法失去。“我这么大个人了,能有什么事。”
  瑶瑶没说话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指责会引发争吵,表达脆弱会让他更得意,沉默又会让他追问。所以她选择转移话题。
  “新公寓怎么样?”
  “还行。比宿舍强。就是贵,一个月八百,还不包水电。”凡也又开始抱怨,“我爸妈这次真的一分钱不给了,说让我自己想办法。我能有什么办法?打工赚的那点钱,付了房租就剩不下多少了。”
  瑶瑶听着,心里计算着数字。一个月八百,一年九千六。加上学费四万二,一年总开销五万多美金。而凡也打工一个月最多能赚一千多,一年一万多。缺口巨大。
  “你……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凡也的声音里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烦躁,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
  他说得轻松,但瑶瑶知道,所谓的“路”很可能又是更多的贷款,更多的债务,更多的风险。但她没有说。因为说了没有用,只会让他更烦躁,然后把烦躁发泄在她身上。
  那次失联之后,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好几次。凡也有时会因为打工太累,有时因为和同学出去喝酒,有时纯粹就是“忘了”,不接电话,不回消息,消失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。
  每一次失联,瑶瑶都会陷入同样的循环:焦虑,恐惧,内耗,想象各种可怕的场景,直到他再次出现,用一句轻飘飘的“太忙了”或“没电了”带过。
  而她,因为害怕失去,因为害怕争吵,因为害怕被他指责“控制欲强”或“不信任”,选择接受这些解释,选择压抑自己的不安和愤怒,选择用更顺从、更配合的态度来维系这段已经脆弱不堪的关系。
  就像此刻,她刚结束和凡也的视频通话——又一次以裸聊和虚拟性爱结束。她穿上衣服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。
  手机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凡也刚发来的新消息:“物理作业,明天能给我吗?”
  她没有立刻回复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,那些温暖的、遥远的、属于别人的光。
  然后她转身,走回电脑前,打开物理课件。
  屏幕上复杂的电路图和公式在眼前展开,像一张巨大的、她无法理解的密码图。她盯着那些符号,试图集中注意力,但大脑一片空白。
  她想起林先生很久以前发给她的一句话:“当你习惯用身体支付情绪账单时,灵魂就开始破产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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