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历史直播]青史之下,百代共闻 第56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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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又有信来,总有信来。
  元稹拆开,不久前刚寄出的话不易一字还了回来。居天下之广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大道,他翻过信纸,取下几枚苍翠松叶,叶下字迹犹新。
  ——因知松柏志,冬夏色苍苍。
  曹家人各坐案前,猜那个能和元九一拼的“谣言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”究竟是谁。曹植觉得自己乖觉得很,怎么说也轮不上,自顾自数着案上菜肴有几颗豆子。
  “别猜了,没什么意思。”曹丕只觉无聊,赐了几杯酒试图堵一堵他们的嘴,不知这一举动又衍生多少谣传。
  【必须感慨一句,历来多少有才学的女诗人都困顿于扭曲记载与诸多谣言,哪怕许多学者,也只看得见艳情传闻,忽视文学本身。
  薛涛,字洪度,长安人,早年困苦,入乐籍为歌伎,后因才学获归而脱籍,居浣花溪。后人所知的是薛涛笺,她觉得纸张太大不好写诗,便裁剪染色,命匠人狭小为之,制成深红的浣花小幅诗笺,题诗其上,逐水漂流。信笺窄小,流归天地山川,也留下千秋万代的美谈。
  人的智慧就在这些看似微小的事物中闪光。千年过去,浣花溪会干涸改道,但薛涛笺会在此地流传,时至今日仍作为来往信纸,甚至国礼。现代人不常写信,要翻来覆去踌躇再三才肯吐露,但每每提笔,纸张上的印花总让人想起唐时居住浣花溪边,题诗笺上的风雅女子。
  而她用这样的灵慧又写过怎样的诗,不止艳色的红,还有风沙的烈。
  闻道边城苦,今来到始知。羞将筵上曲,唱与陇头儿。边城之苦,她如今到此方知,身为乐女,羞于将曾经唱过的那些歌谣在此再唱——大约许多人会联想到那句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”和“战士军前半死生,美人帐下犹歌舞。”
  真论起来,一个漂泊无依的乐女又能为边关将士的困苦承担起什么责任,大家都是封建社会的苦命人罢了。其他诗人的诗本意也不在指责歌女,而是点掌权者与权贵的享乐。
  但女诗人看得到,女诗人的视线在此处。】
  蔡文姬想,她大概明白天幕为何要盘点这些从古至今的女性文学了。
  因为女人和男人的视角是不同的。哪怕面对同样的场景,同样的困苦,写同样的诗,她与其他诗人所想所写的,终究是两回事。
  正如之前董卓入京,天幕品评过她和曹操王粲等人的诗文,某些细枝末节的地方,男人永远不会感知到——因为他们不会亲历这样的痛苦。
  原本历史轨迹上的她,虽然有才高名显的父亲,依然会以才女之身在乱世中颠沛,被敌人掳走,流落异乡,生下不该到来的孩子,再回到故土,等待新的命运,将希望寄托于新的丈夫。
  而曹公这些人不会有这样的遭遇。
  所谓“遥远的哭声”,正是旁观者才会听到的。他们怜悯这些灾民的痛苦,看得到血肉堆叠易子而食的惨状,但他们终究不是身在其间,女人却有可能卷入战争沦入灾祸。
  所以薛涛在边塞的诗和其他诗人的又不同,儿郎为将士在前线拼杀而官员在家中享乐愤慨,乐舞是在这些享乐中的,并非指责对象,可薛涛当时的身份正是这样“美人帐下犹歌舞”的歌舞美人,是“商女不知亡国恨”的歌唱之女。
  她有才学,她自知,她身份如此,她会生出一些本该属于那些掌权者的,本不该由她生出的……羞惭。
  因为不麻木,因为亲见亲历,所以对自己与他人痛苦的感知更深。这便是女诗人。
  蔡文姬看着空中尚未脱离歌籍的女子叹息,想在她得到自由之前,又经历过多少相似场景,对现实如何不满,又如何被命运推行,苦挣过多少日夜。
  可她的眼睛依旧那样明澈,如她的字一样,洪生浪起,渡水而去。
  第91章 中外女性文学7
  【幼年受过良好教育, 少年时不幸获难,没入乐籍,这样的开局就算放在古代人生模拟器的游戏里都算艰难,封建制度下, 阶级和性别的桎梏实在太重。
  但还有诗文, 幸有诗文。一首《谒巫山庙》让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意识到薛涛并不同于寻常伶人, 诗歌写的是巫山庙,用的是巫山神女宋玉楚襄王典故,内里蕴藏的却是她个人的抱负。
  惆怅庙前多少柳,春来空斗画眉长。巫山庙前种了这样多的柳树 ,每到春日柳枝绵长, 却只能与女子的眉毛较量短长。柳枝寂寞无依, 满腹才学无用武之地的女子更是落寞。
  韦皋接收到了这样的讯息, 此后,薛涛的身份由歌伎逐渐转向为清客,出入幕府,吟诗撰词,尔后是接触公文。不久后,韦皋为薛涛奏请秘书省校书郎官衔。
  校书郎, 一个看着没什么职权,实则被视为文士仕途起点的官职。级别不大,门槛却高, 更何况是女子之身,朝廷当然没有批准,但“女校书”的称呼与认知却留存了下来。
  唐人写诗赠她, 起笔就是万里桥边女校书,落笔是“扫眉才子知多少, 管领春风总不如”。到此时,这些赞誉已经不单是为其美名与才华,而是她的政治身份——就算是男性社会,依然认可这位女校书。】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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