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(番外篇)(8 / 9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「我现在要收养小孩行吗?」
  各种证件一字排开,像一道无声却无法反驳的墙,护照、身分证明、财力证明、国际收养的预审文件,甚至还有早已联络好的律师与翻译,每一样都准备得过于齐全,齐全到让人来不及质疑动机,只能被流程推着往前走,阳光育幼院的院长坐在办公桌后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词全卡在喉咙里,什么「这孩子行为有问题」、什么「不适合被收养」、什么「需要再观察」,在那些文件面前,全都显得苍白又可笑。
  那个陌生男人从头到尾语气都很平静,没有激动,也没有施压,只是把该有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,像是在完成一项早就决定好的事。
  「我知道他不好管。」沉霖渊说。
  院长张了张嘴,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  她当然知道这个父母死于车祸的问题小孩,知道他不爱说话、不服从、不讨喜;知道他总是被捲进衝突,却从不为自己辩解;也知道老师们私下怎么形容他,阴沉的、麻烦的、带着坏气的孩子。
  所以当这个人指名要带走的,偏偏是「最难搞的那一个」时,她一瞬间甚至有些松了口气。
  流程快得惊人,快到像是有人早就替这孩子把门打开,只差一隻手伸进来,下午办理文件时,男孩被叫到一旁坐着。他的脚甚至碰不到地面,晃啊晃的,却始终没有出声。他不知道「收养」真正意味着什么,只知道大人们的态度突然变得很不一样,有人不耐烦,有人敷衍,有人刻意避开他的眼睛,只有那个男人,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。
  傍晚时分,夕阳把育幼院外墙染成一片暖橘色,院长把一个小背包递给烬安,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,还有一条旧旧的毛巾。她语气公式化地交代了几句,像是在完成每日例行公事。
  「去吧。」没有祝福,也没有不捨,男孩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待了很久、却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的建筑,然后,他转身,沉霖渊站在不远处,替他拉开车门。
  「过来。」他说,男孩几乎是立刻就动了,不是奔跑,却比刚才快了许多,小小的脚步在地面上显得急促又克制,像是怕慢了一点,眼前的人就会反悔似的,沉霖渊在他面前蹲下来,视线与他齐平,这个距离,让男孩下意识绷紧了背,却没有后退。
  「以后你就要跟我生活了。」沉霖渊的声音很低,也很稳
  男孩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沉霖渊看着他,又问
  「我们会在很多国家之间移动,你可能没有固定的朋友,也没有一个永远不变的家。」
  男孩的睫毛颤了一下,他想了很短的一瞬间,然后再次点头,这一次,比刚刚更用力,沉霖渊终于朝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停在两人之间。
  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名字。
  院方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,金.米哈尔,四国混血,父母双亡,转过三间育幼院。那个名字跟着他走过每一次登记、每一次责骂、每一次被点名出来当「问题儿童」……那是一个属于过去的名字。
  男孩垂下眼,看着沉霖渊摊开的手,那隻手很乾净,指节修长,带着明显的茧痕,和淡掉的伤疤,他没有催促,只是在那里等着。
  等他自己决定,空气安静了好一会,然后,男孩抬起头,宝石般的深蓝色眼睛里,没有犹豫,也没有退路,他用很标准的英国腔对沉霖渊说
  「……我想换一个名字。」
  沉霖渊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却没有打断他。
  「我想要一个新的。」男孩补充,小小的手慢慢握紧
  「可以跟你一起走的名字。」
  沉霖渊看着他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衡量这份选择的重量。
  「你想好了?」他问,男孩点头,于是沉霖渊笑了,那不是温柔的笑,而是一种带着疲惫、却极为真诚的弧度。
  「那我帮你取吧。」沉霖渊的语气很轻,却没有一丝犹豫,像是这个答案早就在他心里反覆推演过无数次,只等一个能说出口的时刻。
  男孩微微睁大了眼,低声在唇齿间重复了一遍,生涩却认真。
  那是一个崭新的名字,还带着尚未被世界磨损的棱角,沉霖渊看着他,心口某个地方轻轻地疼了一下,却不再是撕裂般的痛,而是一种带着重量的存在感,提醒他还活着,也还能选择。
  这个名字,对外人而言只是登记表上的一行字,但对他来说,却承载着两个早已刻进骨血的名字与一个尚未开始的人生。
  他想着:如果无法把过去的人全部救回来,那至少,要带着他们的名字、他们留下的重量,一起活下去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