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软(4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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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于幸运还蹲在地上,仰头看着他。
  商渡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两秒,然后,他往前走了一步,在她面前蹲了下来,变成和她平视的高度。
  “于幸运,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很低,很专注,“你知不知道,你挺特别的。”
  于幸运心跳漏了一拍,愣愣地看着他。
  “一开始,在民政局,我就是想捉弄你。觉得好玩。”商渡的目光在她脸上,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她,“后来在杭州,我发现……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:“你很真。傻乎乎的那种真。看到好吃的眼睛会亮,害怕了会发抖,难过了会哭,被欺负了会怂,但逼急了也会咬人。你那些小心思,算计,害怕,全写在脸上,一眼就能看透。”
  他伸出手,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:“我身边,全是假人。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,说着言不由衷的话,做着身不由己的事。为了权,为了利,为了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玩意儿,能把亲爹妈都卖了的货色,遍地都是。”
  他的手指下滑,虚虚地拂过她的下巴,眼神变得有些深,有些远:“只有你,幸运。你是真的,活的,有温度的。”
  这话……听起来有点像……表白?可从他嘴里说出来,用这种平静的语气,又让于幸运觉得很不真实,甚至有点毛骨悚然。
  但不可否认,她心里被轻轻戳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……她好像,能理解。
  是的,理解。
  于幸运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她面前,顶着巴掌印,说着自己畸形身世,然后说她“很真”的男人,脑子里那些情绪,忽然沉下来。
  她其实……不怎么羡慕有钱人。也不怎么嫉妒那些一毕业就进了大公司,拿了高薪,嫁了豪门的同学朋友。以前她妈老说她没出息,不想着往上爬,她就小声嘀咕:爬那么高干嘛,摔下来多疼。别人看着光鲜,背地里指不定多大压力呢。
  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,一直有这么个信念:老天爷是公平的。给你多少,就得让你承受多少。给你泼天的富贵,可能就得拿走点别的,比如健康,比如真情,比如自由。给你平凡普通,可能就附赠点安稳踏实,小门小户的温暖。
  她管这叫“能量守恒”,或者“精神胜利法”也行。反正她信,从小信到大。
  所以她能吃饱穿暖,有份稳定的工作,有个虽然唠叨但爱她的爸妈,偶尔为柴米油盐发愁,为相亲对象头疼,她觉得这就行了,这就是她能把握住的,属于她于幸运的幸福了。
  再多的,比如被卷进周顾之、商渡、陆沉舟、靳维止这些人的世界里,那种刺激是刺激,可随之而来的压力、恐惧、身不由己,她受不住。她骨子里就是个想守着自个儿一亩叁分地过安生日子的小市民。
  因为她信这个,所以商渡刚才那番话,歪打正着,竟然奇妙地和她这套朴素的逻辑对上了。
  他生在那样一个扭曲畸形的家庭里,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……混乱。那他性格这么疯,行事这么偏激,好像……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?
  他缺爱,缺正常的情感,缺“真”的东西。所以他才会注意到她,捉弄她,然后说……她特别。
  于幸运沉默了很久,久到蹲着的腿都有些发麻。久到商渡以为她不会再开口,准备起身。
  她忽然抬起头,看着商渡,很认真地问:“你爸……你爷爷……对你好吗?”
  商渡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,愣了一下,随即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:“好啊。怎么不好。要钱给钱,要什么给什么。只要我按他划的道走,别给他丢人,别动不该动的心思。”
  于幸运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。有点酸,有点涩,还有点……莫名其妙的,同情?
  她忽然觉得,自己刚才是不是……对他太凶了?虽然他是很过分,搞出这么大乱子,还害她丢人。可是……可是他好像也挺……可怜的?
  他除了最开始在民政局捉弄她,塞了块该死的玉,后面……其实也没真把她怎么样?刚才在饭店,靳昭冲进来的时候,他第一反应是把她护在怀里。今晚,还去她家,帮她妈解围,虽然方式很浮夸……
  于幸运心里天人交战。一方面觉得这疯子活该,离他越远越好;另一方面,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,他其实……没那么坏?至少,他对她,好像……还行?
  鬼使神差地,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商渡手背上,她刚包扎好的纱布边缘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:“……还疼吗?”
  商渡身体僵了一下,看着她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挨着他的纱布。然后,他看向她。
  四目相对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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