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甲吞齊(3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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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临淄城门在一个雾气氤氳的清晨缓缓开啟,沉重的吱呀声彷彿是这座数百年齐都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。没有战火,没有廝杀,唯有五千玄甲秦军如同沉默的墨色礁石,矗立在城外,那冲天的杀伐之气却比十万大军更令人窒息。
  齐王建脱去了王袍,仅着素色中衣,脖颈上系着表示投降的丝絛,双手颤抖地高举着盛放齐国璽綬、户籍图册的铜盘。他身后,是以田稷、田穆莙为首的齐国百官,个个面色如土,垂首躬身,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。
  王翦端坐于战马之上,白鬚在微风中轻拂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群曾经显赫的齐国贵胄。他甚至没有按礼仪下马。
  “齐王建,”老将军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千钧之力,砸在每一个齐人心上,”既愿纳土归降,便静候我王发落。”
  这句套话从王翦口中说出,没有半分宽仁,反而像是冰冷的铁律。
  齐王建双腿一软,几乎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:”罪臣…谢秦王天恩…谢…谢老将军…”
  “嗯,”王翦淡淡应了一声,目光甚至未曾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,便转向身旁那位同样端坐于骏马之上的年轻将领——他的儿子,王賁。
  与王翦如山岳般的沉稳不同,王賁的威严更显锋利。他面容冷峻,下顎线条紧绷,一双继承自父亲的锐眼深处,却跳动着一种更为年轻、也更为酷烈的火焰。
  他静静地在那里,就像一柄已出半鞘、寒芒内蕴的绝世宝剑,无声,却足以令人生畏。
  “王賁。”王翦唤道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多馀的情绪。
  “末将在。”
  王賁应声策马上前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稳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每一个字都彷彿能钉入地面。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,玄甲叶片碰撞发出轻微而肃杀的金属声。
  他一步步走到齐王建面前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般精准。他没有看齐王建那涕泪交加的脸,目光直接落在那盛放着国家权柄的铜盘上。
  没有急迫,没有轻慢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他伸出戴着皮革护手的手,极其稳定地——先取走了那枚沉甸甸的齐王璽,接着是标註着山河城邑的舆图,最后是记录着户口赋税的竹简。他的动作有条不紊,彷彿不是在接受一个国家的投降,而是在清点一批寻常的战利品。
  这种绝对的冷静和漠然,比任何形式的羞辱更让齐王建感到刺骨的寒意。他寧愿对方对他怒吼、斥骂,而不是这种彻底的、将他视若无物的无视。
  清点无误,王賁将代表齐国命脉的器物交给身旁副将,这才终于将那双冷冽的眸子投向瘫软在地的齐王建。他的目光如同实质,冰冷地扫过齐王建涕泪纵横的脸,没有嘲讽,没有怜悯,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,评估其最后的处置价值。
  仅仅一瞥,他便收回目光,转身对王翦拱手,声音依旧平稳无波:”父帅,璽綬图册,验收无误。”
  王翦微微頷首,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那堆蜷缩在地上的软烂躯壳。就是这个人,用那般齷齪手段,算计秦国的凤凰?!
  老将军胸腔中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与鄙夷猛地翻腾上来。
  他想像过无数次率大军踏破临淄、斩将夺旗的热血场面,却从未想过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兵不血刃地拿下齐国。
  胜利的感觉索然无味,只剩下对阴谋者的极度厌恶。
  王翦猛地调转马头,不再看那令他作呕的齐王。
  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,在谁也看不到的角度,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极其轻蔑地、无声地:
  “呸!”
  一口唾沫混着征尘落下,彷彿要吐尽心中所有的不齿。
  他寧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砍下敌将的头颅,也不愿接受这等靠阴谋败露而来的投降。在他看来,齐王建连死在秦军剑下的资格都没有。
  “王賁,”王翦的声音恢復冷硬,彷彿刚才那瞬间的情绪从未发生,”此地交由你全权处置。稳住临淄,等候王命。”
  他顿了一下,补充了一句,只有他们父子能懂其深意的话:”依『秦律』办事。”
  “末将领命!”王賁拱手,声音斩钉截铁。他明白父亲的意思——一切按最严苛的军法与秦律执行,不会给这些齐国遗老遗少丝毫喘息或反覆的机会。这正合他意。
  王翦一夹马腹,战马轻嘶,带着他向军阵中行去。他的任务完成了。用五千人,吓垮了一个国家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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