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潮生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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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借口挑选上等和纸,与那掌柜攀谈几句。言语间,她状似无意地露出锦袋一角。掌柜浑浊的老眼在那抹金翠光泽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,只低声道:“娘子所需的和纸,小店库房或有存货,请随老朽入内一观。”
  狭小的库房内,光线昏暗,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气息。没有多余的言语,锦袋递出。掌柜借着窗缝透入的微光仔细验看,手指在金簪上划过,掂量着分量,又对着珍珠耳珰细看光泽,最后目光在宝石戒指上停留片刻。
  他沉吟一下,报出一个远低于物品价值、却在绫意料之中的价格。
  “可。”绫的声音平静无波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  掌柜从柜台深处摸索出一个小布袋,解开,里面是几颗小巧玲珑、形如豆粒的金豆子,还有两枚扁平椭圆的小判金。绫伸出素白的手,指尖冰凉,仔细地捻起每一颗豆金和小判,感受其沉甸甸的分量,确认成色。
  交易在沉默中完成,只有金玉相碰的细微声响。小夜紧张地绞着衣角,大气不敢出。绫将换得的豆金和小判重新裹好,贴身藏入特制的、缝在里衣夹层中的暗袋。冰冷的金属贴着温热的肌肤,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,也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。
  回到樱屋,已是暮色四合。遣走小夜,绫独自留在暖阁。她并未立刻处理那些金银,而是再次走到妆台前。这一次,她取出的不是珠宝,而是几张普通的宣纸和一支细笔。她展开一张小心收藏的、朔夜商会处理庶务的普通文书。上面的印章并非最核心的商印,纹样相对简单。
  凝神,静气。她提起笔,蘸了极淡的墨汁,悬腕于空白的宣纸上。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,反复描摹着那印章上的每一个转折,每一道线条。笔尖落下,极其缓慢,极其专注。起笔、顿挫、转折……一遍,歪斜扭曲;两遍,形似神非;三遍,四遍……
  汗水从她光洁的额角渗出,沿着鬓角滑落,她也浑然不觉。仿佛世间万物都已消失,只剩下她、笔尖,和那枚必须被征服的印记。在死寂的暖阁里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,是唯一的生机,也是唯一的杀机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笔下的纹路终于开始流畅,有了几分印章的神韵。在那繁复线条的末端,一点墨迹微微洇开,竟在不经意间,勾勒出一抹流畅的、如同海浪般的弧度。
  长时间的凝神专注让她眼前微微发花,手腕也酸痛不已。她搁下笔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就在这时,障子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,小夜探进头来,手中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温热的、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莲子羹。
  “姬様,”小夜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夜深了,您…您吃点东西吧?奴婢看您一直没唤人,就…就自作主张去厨房要了碗羹来。” 她端着托盘,小心翼翼地跪坐在绫身边,将羹碗轻轻放在案几上,目光落在绫布满练习笔迹的宣纸上,虽然看不懂,却也知道那定是极重要又极辛苦的事。
  她不敢多问,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,无声地传递着关心和陪伴。
  绫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羹,又看看小夜担忧又期待的小脸,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淌过冰冷的心田。这微不足道的关怀,在这步步惊心的谋划中,如同寒夜里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火。
  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小夜的头顶。然后,她端起那碗羹,小口地啜饮起来。温热的、带着微甜的羹汤滑入胃中,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。
  小夜见她吃了,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安心的、小小的笑容,安静地守在一旁,如同守护着最重要宝藏的小兽。在这片无声的陪伴里,绫继续拿起笔,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未完成的印章上,心中涌动的暗潮似乎也沉淀了几分。前路依旧凶险,但至少此刻,她并非全然孤身一人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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